一个充满了低级趣味的人【】

唐真 江上笛 16 中

跑的太偏以至于……emmm不打天刀标签了吧这章……

真的是剧情节奏这方面很弱哎看了一眼前文感觉写的迷迷瞪瞪的……

***

笛声飞扬,穿过飞雪霰花,零落满地。

在终于听不见笛声的时候,唐笑之停下了马。

天上干净得连一片云都没有,像极了道长的眼睛。

他苦笑一声,自言自语道:“云师兄,你看,我还是辜负你一片好意。”

当初唐云在船上,为了那一份燕燕双飞之情,不意让刀光前,情谊两消。便与他打哑谜般,提醒他沈南风并非全然的黑。

哪怕此身欲付,也存了一丝不忍。

可是……唐笑之翻来覆去地想,哪怕信任,哪怕是全然的信任,又如何抵得过,信而不合?

于是大雪中,枯树边,纵然无怨,也是苦。

他在雪上打马而行,天风冰凉,却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温热的回忆。

背后树枝簌簌响动,他听了听,下马转身,理了理衣袍。看雪地里蹒跚而来满脸鸡皮一头鹤发的老雷头,却不知说些什么。

那些缠绕了他无数个夜晚的梦,唐家华丽空旷的屋子里,那让他不安又不敢承认的源头,终于来了。

他自小生活在残破的梦里,唐家高大又瑰灿的建筑,不停告诉他,这儿是唐家……

老雷头白发几与雪色融为一体,被风吹着,如荒野里无尽簑草,枯也哀也。

老人声音沙哑难听,扯动着耳膜嗡嗡震动,可难掩心底绝望,“你姓唐,姓唐?姓唐!”他耷拉着头,用拐杖撑着自己半个身子,斜睁着的眼睛里,一片红光。

唐笑之往前走了几步,靴底沾着点儿冰渣,让他这几步走得生涩僵滞。“我知道的,老先生,我知道我是谁。”他顿了顿,又喊道:“江伯。”

那两字称呼是打倒老人最后一根稻草,他双膝几软,唯有死死撑着拐杖,坚硬木头咯吱一声,似要折断一般。

“唐家?你忘了,你什么都不懂……”老人喉结突突直跳,头上青筋绵延到脖颈,强撑着一口气,道:“你要回江南……你要带大小姐回江南,带她回家。”

他恨了几十年,从当年雷家霹雳堂被唐门攻破的一瞬间,仇恨就再也挥之不去。

可恨有何益?天意难定,这么多年过去,雷家唯一可期的子弟,被冠上了仇人的姓氏,被仇人养育长大,更代表了仇人的阀门。

人生有何益?何处是尽头?

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么长的生命,原来是毫无喜悦的。

那些雷家的人,都已经化作烟灰。只留了他和他满心仇恨,在时间踌躇。

那些死去的人,才是早已解脱的,而他,只能做人间行走的鬼,不得超脱,不得离开,不得……忘却。

他几乎滴下泪来,又或是雪化在脸上,“好……忘了,都忘了……”

唐笑之轻轻摇头,看面前忽然老了几十岁的人,悠悠道:“我没忘,江伯。从我进唐家的第一天,就有人告诉我,我的母亲,姓雷。”

老雷头眼中精光一闪,急急抬头,满头霜发颤抖如雪。

“而那个人,是唐门主。”

那是唐家的傲气,于是他们从容淡定告诉这个孩子,雷家被唐家所灭,告诉他你的母亲姓雷。就那么高高在上地,又那么恳切地告诉了他一切。

太骄傲也太疏离,连对他假以辞色,连一句谎言都不肯留下,就把所有事实掀翻在他面前。

那些满身侠骨的唐家执事人,一定觉得,自己理应明白一切,也从不惧怕仇家的孩子会做出什么样的报复来。于是也从未想过,懵懂的孩子,会如何迷茫又无措度过他的童年和……未来。

锦衣玉食、诗书礼教,他所学所用,与唐家内门弟子别无二致。连他曾经想拼命找寻的半点偏见也没有见到。

于是从记事起,一切都变成了白日里无法言说的噩梦。

唐家的门那么高,他不知如何走出去。最常做的事情,就是在月上柳梢的时候,爬上唐家的屋顶,看远处翠海叠浪。

那时候他才觉得,唐家不再是那个压抑的唐家,而自己,也可以只做自己。

长大后,他越发的荒唐,想用荒唐把自己淹没。可哪怕做了再翻天的错事,门主也不肯把他逐出门去。

酒色沉迷中,或可忘记自己究竟是谁。巴蜀的浪荡公子,是不必为了唐家背负半点儿责任与道义,更不必说早已消失湮没的雷家。

老雷头心中沉痛无法言说半分,仇恨太重,无数个午夜梦回,他只有痛苦难消。有时候他会像,如若自己早已死了,便不用这样背负,背负了整整一个家族的性命与仇恨。

眼前这位……这位大小姐唯一的孩子,满身金华,带着唐家半分疏离、半分傲意,半分温雅,那是从内而外的,一个唐家成长起来的,属于唐家的弟子。

一念至此,心思成灰,他仰天长啸,眼中无泪。可心底激烈浓厚的情绪冲撞得他头上青筋暴露,经脉欲裂。远处树梢上积雪都被那一声心碎的长啸陷落在地。

他颤抖着道:“江南,江南的霹雳堂,簑草如林,夜里去听,即便今日,还有无数人流泪的声音。”

如若恨,倒还能找到半点活下去的希望。可他如今,唯有绝望。半身背负,不过虚幻,痛了半辈子,当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,可情之无益,也不能忘。

他恋恋不忘的,是江南故园。当冬日初雪降落的时候,青石板上被红色灯笼照得透亮,黑色夜幕上无数焰火……

唯一血脉的延续,在仇人家发芽,并且开出了仇家的花。

唐笑之一时无话,他不知如何安慰一个老人寸断心肠,更不知将自己安放何处。那么些年来,他在两个身份之间摇摆不定,唯有借酒淡忘一两分。

可黄河岸边,血火交战的时候,他也无法忘记门主带他走进唐家,走过长长的石路,老太太眼中带着隐约笑意,师妹们递过一枚枚糕点……

他不由想起母亲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信。字迹轻巧,言辞轻灵,可以想见是一个怎样活泼玲珑的女子。

“你不要怨恨呀,待我生下你,我就要回去江南了。那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。”

“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,可喜欢这两个字,从来不是最重要的。所以这数月陪伴,已经是我和你父亲能够给彼此的,最好的时光了。”

“你看,我忘不了故园,他放不下唐家。别离有时候不是痛,而是最好的解药吧。”

“日后你……也忘记自己的姓氏吧,飞到江南外,飞到巴蜀外,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。不要再被家门、被姓氏拖累,再也走不出来了。”

可母亲,在他呱呱坠地的一瞬间,撒手人寰,日思夜想想要回到江南,终究埋尸巴蜀。

父亲,在郁结数月后,被一伙唐家叛逆,射杀在无边竹海中。

于是过往烟消云散,别离终于变成永诀。

这无情的人生,没有尽头啊。

唐笑之伸手,想要抓住什么似的,又什么都没有抓住。

生若能欢,死则无憾。

可这“生”,被无数的不得已重重包围了,如何尽欢?

他也曾找不到自己的命数,以为自己就这么在巴蜀酒色中,残此一生。

可黄河边灼灼火光,他策马刀光中,扇影飞舞,长剑卷刃,踏碎金戈,行于刀尖的时候,心中居然生出一种久未有过的恣意。

天地纵横,江湖饮马,少年子弟正风华……

他早该踏入这片江湖的,不为别人,只为了自己。

就那么一脚踩入江湖,那么看山河空阔,看锦绣人间。

可以剑挑银浪,可以扇卷寒光……可以入天地遨游,再不拘束。

沈南风的路,在求天下之“范”,求大道之义;而唐笑之的路,在广阔山河间,是一整个江湖的自由啊。

如今的他,终于能够回首童年岁月。

唐笑之慢慢抖了抖衣袖,道:“我的母亲……很想念您。若您也想见她,卧龙谷有白花盛开的地方,就是母亲埋骨之地了。”

老雷头猛地把满头白发砸入雪地中,借冰雪之沁骨寒凉,消去心中悲愤苦痛。再抬头,带着满脸冰雪又砸了下去。

那故园……终究萧萧然,破碎了一地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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